清晨

五點半到六點半自動早起，是人生裡最晨型的一段。
暗夜的微寒仍在，讓赤裸的手指失去知覺。
天光亮時吃完毫無特色的加盟系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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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菌(下)

「我認為香港腳是一種不道德的疾病。」恭一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不過照你剛講的，我認為誰都有可能會得，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病。塗塗藥膏就好了啦，有人還說只要把襪子拿去煮一煮消毒，過幾天就沒事。這無關道德，而且也無關離職吧。」我試著把話題回到工作上。

「呵，如果是這樣，直接把襪子全換新不就好了。你還記得一年前我跟女友分手的事嗎？」突然間他又跳到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記得啊，你不是說自己被劈腿而且還被甩嘛。一直想問你細節，但你就是不說，難道從此一蹶不振？」我歪了歪嘴。
「我發覺她劈腿是因為那陣子我以為自己又得了香港腳。」
「出了什麼狀況嗎？」我聳聳肩打算順道探聽這個古早的八卦。

「我們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在她租的套房，下了班之後我買了兩份臭臭鍋和一份蛋煎帶到她家一起吃。她那間套房其實不大，一個雙人床，一個衣櫃，小電視，小冰箱和拿來放吃的茶几，當然還有一間小的洗手間可以淋浴、上廁所。雖然跟她在一起兩年多，連大便都不關門，不過那幾天腳真的很癢，我以為自己得了香港腳，所以對她很不好意思，畢竟這會傳染。所以吃東西的時候，我一直跟她說抱歉，明天一定會去藥局買藥來擦。但是，她聽到我得了香港腳卻一直沒說話，只顧著看電視和吃東西。你覺得這樣合理嗎？」

「我聽你這樣一長串的講下來，其實很一般的男女朋友啊，有哪裡不對嗎？」

「很多事情是會莫名其妙的長出來。那晚我吃完飯後，一直在找到底是什麼原因害我腳癢。我才注意到這陣子穿的室內拖鞋，根本不是我之前穿的那雙。甚至後來還翻到其他的衣物，那都不是我的。之後輾轉得知應該是前男友帶來的，很諷刺吧。」

「你說什麼？好爛喔。你居然因為懷疑自己得到香港腳，然後在尋找什麼東西害到你的過程中，意外發現自己的女人劈腿前男友。你那個女朋友很 BITCH，但你自己的神經也很大條耶！」我皺著眉想這是什麼爛劇情。

「後來更誇張，她很冷淡的說這件事她很抱歉，不過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那我們就分手吧。說完她自己靠在床邊，兩手叉在胸前什麼都不講。我一氣之下抓了外套和公事包衝出門。我想就算要說分手也是我來開口吧，但那已經不是重點…」恭一頓了頓接著又說，「隔天我還抱著一絲絲希望打電話給她，老實說我真的很愛很愛她，越想越捨不得，我一直想著就算她劈腿，我也沒關係。偏偏電話裡我笨到問她，你們上床了沒，她只淡淡的回我那重要嗎。」「那重要嗎！我很在意啊。電話那頭，還聽到那男的聲音，我永遠忘不了。想不到隔一天就登堂入室了。」

「他媽的我真的無法想像，女人都被上了還管其他。這女的真的很賤，簡直賤到極點。劈腿也就算了，被抓包還跩的跟什麼一樣，真的是賤貨一個！分一分也好啦，女人再找就有了。」這下子我為了兄弟，真的火大到連髒話都飆出來。

「我沒辦法找了，」沒想到恭一居然立刻澆了我一桶冷水。「算了，我畢竟曾經愛過她，我當時也很氣很氣，不過現在已經平靜很多了。我覺得女人會劈腿不是沒有理由，只是我事先沒發覺原因，無從改善罷了。」

「厚，我的老天，那你還真的是大聖人咧。」聽到他孬種的說法，我更是氣到無明火起，順道又點了根煙。

「我剛剛不是說香港腳是不道德的嗎？」
「對啊，然後呢？」我吸了長長一口。
「香港腳這種病啊，你想想看，如果是你得到的話，你是不能到人家家裡拜訪的。不管怎麼說，光腳臭味就會讓自己不好意思吧。如果剛好有朋友想到你家呢？你也會盡可能推辭，不是嗎？但是重點是香港腳已存在的事實。」
「不管怎樣，那都是暫時性的啊！治好就好啦！」我反駁著。
「不是治不治的問題，而是它就這樣存在了，它已經存在了。不道德不在於它的發生或影響，而是不道德本身就不道德。」
說實在的，我聽不懂他這句。

「有件事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的半年以前，那陣子我恰巧連絡上以前大學的學妹，我騙她說我沒有女朋友，後來也跟她上了床。你知道嗎？雖然上床好幾次，但是我進不去。」

「天啊，你是說你的老二進不去還是怎樣？」這下我真的傻了。
恭一沒有回答我，只是說：「我才發現自己不是那個料。我才發現我很愛她，我很後悔。」

「我想著我也曾騙過她，但卻只知道怪罪她。只要她願意重來，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是她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一個人就不會有不道德，也就不會製造別人的麻煩。沒有騙人也不會被騙。自從那晚之後，沒有人進到過我心裡，我也再也進不到別人的心裡了。到最近我才真正確定我得到這樣的怪病，像打雷那樣確定。」

「我這裡，發霉了。」恭一雙眼無神的指了指自己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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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菌(上)

恭一上禮拜告訴我，他在凌晨做了一個夢。他只記得驚醒時，腦海盤旋著幾句「我不要得香港腳。」連我也覺得有夠莫名其妙。之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沒有辦法再入睡。剛跟他聊完，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要離職。他真的有病。
以下我稍微記錄我們聊天的過程，因為講了幾根煙的時間，所以可能有點冗長。

先說在前面，前陣子上班時，我就發現他常常望著電腦螢幕發呆。問他怎麼了，恭一就會摸摸下巴的短鬚自顧自的說著：「我好像得了什麼怪病，躺在床上時容易感覺到它，但總是不太確定。」或者說：「沒什麼，我在抓感覺。」 有時他直接這樣應付我。

今天早上他打了內線給人事部，詢問還有多少天年假可以放，然後又問如何辦理離職手續。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好歹也該給公司一個理由吧！」我很驚訝事情怎麼這麼突然。
「只要填上健康因素四個字就好了。至於打算...我真的確定自己得了怪病。該怎麼說，就像耳邊突然間聽到一聲旱雷，匡的這樣，很嚇人。 我想我不適任目前的工作，現在只想好好的休息一陣子。再說，我也不想傳染給別人。」
「好吧，到樓下抽根煙再說。」我從包包裡拿出七星，跟著他坐電梯到一樓。
像往常一樣我蹲在公司門外的垃圾桶旁，點了根煙，希望可以挽救他的工作和卑微的薪水。

「你得過香港腳嗎？」拿根煙給他後，他突然問我。
「還沒有，你不會是因為得了香港腳所以要離職吧，有夠蠢的。」我的鼻孔哼出一串白煙。
「在我的人生裡啊，有過一次慘痛經驗。在我高二上游泳課時…」
「先等一下，所以說你害怕得到香港腳，而你現在又有香港腳，所以就要離開？」我嘗試著理性分析這整件蠢事。
「我現在得的不是香港腳啦！你聽我說完，這或許是我唯一一次說這些了。」

為了怕自己聽到什麼絕症的名詞，我仔細聽完他頗為無聊的高中生活片段。

「我們高二時必須挑選出班級代表，參加水上運動大會。暑假過後的開學日起，一直到十一月，體育課都安排在有幾十年歷史的游泳館進行水上活動，也就是游泳課啦。同一個時段會有三到四個班級共同上課，依照能力分組之後，從最差的踢水到厲害的自由活動，每個小組都各自有一名教練老師陪同練習。你知道嗎？在一所沒女人的男校，游泳課就只是游泳課。」

「那你們還不錯啊，我們的體育課從高二就拿來上數理了。不過，你居然讀男校喔，註定宅一輩子。」我笑了一下。

「唉~會游泳是我們高中驕傲的傳統，不光是游泳課照上，上課前的十分鐘還得盡快趕到泳池旁的更衣室換好泳褲後整隊，下課後又要盡快到更衣室穿回制服。人來人往的更衣室，男同學們就在裡面淋浴、換衣、小便和射精。 你想想看，濕黏的水泥地上沾滿了各式各樣的陳年髒汙，包含黴菌。」

「哇靠咧，你那是什麼學校啊，在淋浴間裡打手槍真的有夠噁心。你這樣講以後我哪敢去游泳啊。」

「所以啊，我開始覺得腳癢，就想應該是得了香港腳。我第一個懷疑的地方就是更衣室的地板。平常的課堂上，只需要擔心尷尬的勃起或者圓錐曲線這類的問題，但我卻只能腳底難過的磨著鞋襪。癢起來的時候，還必須一邊彎起腳趾再伸直，或者把鞋子脫一半摩擦兩腳跟，一邊發揮忍耐的極限，祈禱著冬天趕快來臨。」他講的我都覺得腳開始癢了。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後來的體育課更麻煩，我曾經嘗試著顛起腳尖淋浴，盡可能不讓接觸面積過大，快快換好衣服不讓接觸時間過久。膿瘡越長越多，最後我寧可在教室和游泳池的圍牆旁光著屁股換衣，也不想踩到更衣室的水泥地。那時候真的很慘。」

「這也太尷尬了吧，你的小屁屁有被同學看光嗎？」我笑著問。

「是還好啦，大家都是男生所以沒什麼，我功課不錯也不會被欺負。有幾個同學看到我腳上的水泡，還會關心一下。『喔這個喔，沒什麼啦，過陣子就會好了，我盡可能不下水。謝啦。』雖然不知道怎麼回應，不過我這樣說大家也沒多講什麼。」

老實說，我很想把這個高中七大不可思議的話題結束，但是恭一又討了根煙繼續講下去。

「我的個性習慣把很多事都放在心裡，為了大家好，所以留在岸邊。為了大家好，所以推掉了水上運動大會的比賽。那個時候我還想不到『乾脆也把這種痛苦感染給其他人』這一招，不過這也讓我發覺一件事…」

「什麼事？」我好奇了起來。
「用力踩在岸邊的水泥碎石子板上很有快感。」恭一咬著菸屁股，露出了難得的奸笑。
「靠，我聽你講這麼久，得到的結論就是香港腳踩在碎石子上會有快感嗎？」我已經懶得試圖拯救他了。

「不是！我在想的是…為什麼會有黴菌長在那裡？」

「你是說黴菌為什麼會長在哪裡？」我重複他剛說的話，順手把煙蒂彈到車道旁的草皮上。
「是啊，為什麼。」恭一也把手邊的菸蒂丟了出去。
我腦袋旋轉在那短暫的空白裡，稍微體驗他所說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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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年華

「卡！」
「收工收工，辛苦各位啦！」
「呼~這幾件旗袍太緊了啦，導演。」

「導演，我們似乎刪掉太多鏡頭了，只有一小時二十分。」
「嗯…剛剛大家不是說想出去慶功嗎？」
「是啊，還有一點錢，一起到國外走走也不錯啊！」
「那乾脆就到柬埔寨，不過就要再麻煩一下偉仔了。」
「偉仔，來一下…」

「偉仔，我們一起到柬埔寨慶功，順便再拍幾個鏡頭。」
「這樣呀，沒問題，科科…」

「那個誰，記得啊，內心戲之後，拍些寺廟做到足，記得啊，意境意境。」

(以上為設計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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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只是不說

目前全世界最熱門的話題人物，非老虎伍茲莫屬。
對高爾夫這種優雅的運動，我沒有那種閒錢和閒功夫，所以只去過練習場兩次。
我也懶得看體育台轉播，它給我的感覺是庸庸懶懶的，不是不好，只是一點也不吸引我。
據說體育是「力量」與「技能」的展現，但我就是一般的死老百姓，我是井底之蛙。
不過那兩次揮桿經驗告訴我，「把球打進洞」是需要高超的技巧與專注力，這就跟 F1 賽車選手們所需要的能力雷同。
高爾夫球界的金童，兩歲就會打高爾夫，高爾夫球界的神話，壟斷高球界冠軍長達X年。
就好比任何一個在某個境界上極致展現的高手高高手。
那種不知道他到底在幹嘛，卻不斷聽到他的名字的人物。

男人只要有能力就會想衝撞現有制度。
如果願意把媒體報導的大部分訊息視為「真 (True) 」，這必須是先決條件。
把背景整理一下：
1975 年生，今年 34 歲的青壯年男性。
全球第一位身價達10億美元的運動員，也是世界第4高薪的名人。(新聞頁面)
花大把銀子買小姐，一晚玩樂十多人，一玩就是通宵達旦。
將其中某位女性帶出場就拿50萬元台幣。
伍茲很紳士，女孩們也歡喜的討論其性能力，某位老鴇透露。
「他真是一個好男人，我對他沒有任何不滿。」 (新聞頁面)

以上成立，還能在同時間屹立於高球界的頂點，
就某種意義而言，老虎伍茲簡直就是所有男人的「神」。
或許一部份的女人們也會這麼認為。
簡直就是偶像劇的角色設定，言情小說的誘人橋段。這不就是大家的夢嗎？
我永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情緒性的宣洩，自我再認同，或者根本就是心理變態。
那都只是他的選擇。
但，他讓身為制高點的男人才有的才能綻放出耀眼的極致光彩。

洋洋灑灑的履歷若再加上這一筆能不光彩奪目嗎？
於公於私，他的能力太強，到了夢幻般的等級，所有男人也只好順勢而為，像禿鷹般攻擊。
但又有哪個男人不是三個月之後，頭過身也過，以他的才能絕對也是。
放心好了，所有男人都希望成為老虎伍茲，至少短暫的成為他。

比起老虎伍茲，
花幾個錢去外面找小姐的男人，真該覺得慚愧。
享受工作時間空檔偷情的男人，也該覺得慚愧。
每晚抱著老婆或女朋友，免費享受幸福的男人更該覺得慚愧。
只有出自無可奈何的忠誠是不夠的，心中要對你懷裡的那個女人多一分敬意。
因為我們徹徹底底的不如像老虎伍茲這樣的男人。

但是他有老婆小孩啊！
「不忠」，男女關係裡的天條，神聖的律法，就讓衛道人士去口誅筆伐。
那是他家的事，這世上許多事都難以兩全，不然就不會有「抉擇」這個詞。
男人掌控世界，女人掌控男人。
男人想方設法的想逃離掌控，卻還是在掌控之中。

某天轉電視看到裴勇俊主演的「醜聞」，
其中趙夫人低聲對丫鬟灌迷湯：「大家都這麼做，只是我們不說」。
多麼震撼人心的一句話啊。
男人有能力就會想衝撞制度，我們都知道，只是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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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輕易和朋友交往

前幾天和某位朋友去吃港式飲茶，席間他告訴我他正掉進了地獄，就叫他飲茶好了。
飲茶四個多月前和某位女同事交往，那是個美好的夏天。
就像好萊塢裡墜入情網的標準公式一般，樓梯間的閒聊，加班後一起吃宵夜等等…
最後兩人情不自禁的讓愛情佔據，噗滋一聲，不曉得是男的上了女的，還是女的上了男的。
可惜飲茶的那個看來不是真愛，True Love，沒想到我會用這個詞。
四個月熱戀期一過，女方斷然分手，反正飲茶不是什麼很好的料，所以我也不意外。

偏偏「分手」這個事件，比起「交往」這個八卦，在職場裡更具有毀滅性的力量。
當飲茶的前女友告訴她的密友，她如何不喜歡這個人，她的密友又再具有人性的轉告週知時。
我這個親愛的朋友，每天上班如坐針氈，就像被通緝一樣只能等待風聲平息。

老實說我不屑像飲茶這種男人，很武斷的說，這種男人不論做什麼都很難成功。
男人不應該被豢養，應該出去外面開疆闢土，而不是嬌生慣養。
這不是「不吃窩邊草」一句話這麼簡單。

該怎麼說明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呢？
不要去拿唾手可得的東西，那使我們男人習慣軟弱。
另外沒有考慮到後果，也代表不夠聰明。

拿身旁的東西來吃，通常不美味，因為沒有經過挑戰與挑選。
會用「近水樓台先得月」形容別人的時候，那都是反諷法。
「看到目標再往目標前進」，跟「剛好在目標旁邊所以選擇目標」不同。
當然或許飲茶還是有付出了努力什麼的，但我總覺得和「第一層的朋友」交往不是難事。
因為一時的情緒管理失控，搞不好只是貪圖射精，就算未來修成正果，也將表示這個男人從此得為自己的自由多花許多精神，這才困難。

或許幾個月之後，在飲茶的職場中大家又可以像沒事一樣。
但想想對普通朋友下手就如此。 如果我們自己周遭發生又如何？因為熟識，最後結合。
實驗證明「在朋友圈當中下手」的光譜分析裡，結論只落在「隔閡」到「眾叛親離」之間。
那使我們沒辦法再和同朋友圈的其他朋友，像以往一樣一起幹蠢事。
不論愛情故事的結果如何，與朋友交往的後果就是「耗損更多朋友」。
人際關係不好搞，好不容易經營了某幾個朋友圈，那些朋友通常來自同事或同學。
我不會去找這種人當我的另一半、情人、或炮友。
人歇斯底里起來，是很麻煩的，你不會，不代表對方不會。請考慮風險，除非這樣也沒差。

最多從朋友的朋友開始，在這個觀點上，我甚至很讚同「相親」這個選項。
我不跟同班同學交往，我不跟同辦公室的同事、甚至不跟同事交往，我也不跟第一層的朋友交往。
中間一定要有另一個人當防火牆，就像毒犯一樣思考，養線民一樣思考。
別讓人生掉進地獄。
而我的朋友在四個多月前不聽話，就自行預告了這樣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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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招

「喂，Steve，你今晚要不要回家，我租了 Reservoir Dogs。」
「是喔，那種東西上網看就好了啦。」
「有些經典還是要看高清的才爽吧！」
「我在女人這啦，今晚不回去了。」
「牽拖一堆，不回來就早說。」
「對了，Mr. Orange 是警察喔。」
「林老師，破啥梗啊，機車的假 ABC。」

自從上大學以來，Steve 一直是我的室友。應該說是緣份吧，但我懷疑他是故意的，橡皮糖一樣怎麼甩也甩不掉。大學聯考放榜時，我幸好沒辜負父母期望考上了 N 大電機系。想想他也應該從英國玩回來了，才正準備要打去好好炫耀一番，沒想到反而先接到他的電話。

「哈哈哈，你考上哪啦？我上 N 大經濟系唷，剛查到的，哈哈哈，你呢你呢，準備去種田了嗎？」
「種你媽的田，讀經濟以後去挑糞啦，你國文應該是零分吧。」
「嘿嘿嘿，你不懂啦。你想想看，幾萬人寫同一個題目，要拿高分必須用特殊方法...」
「什麼？」
「就是要 stand out...」
「我懶得聽你唬爛，你去講給 auntie 聽吧，bye。」

我 auntie 就是他老媽，在我們國高中的青澀歲月裡，我媽和 auntie 這兩個女人每天的工作就是逛街、搜尋好吃的店，還有聊所謂的女性話題。很無聊的無業遊民。她們倆開始熟識，同時也是 Steve 和我認識的開始。

小五升小六那年的暑假，老爸告訴我，他妹妹，也就是我 auntie 要從美國搬回來台灣。老媽已經幫她們找好房子，靠近園區的獨棟別墅，也靠近我家。不過我家只是隱藏在國宅當中的小格子。另外很妙的一件事是 Steve 居然還轉學到我的學校，我們即將成為同班同學。他們都說難得有這樣的緣份，大家可以互相照應。

緣份啊，據老爸說 auntie 畢業後進到電子大廠上班，過沒兩年派駐到美國，沒想到一陣風花雪月後，熟識了公司的產品經理。一開始只是同居，最後經理成為我 uncle，變成美國人的姑姑要改叫她 auntie，不知哪蹦出來的 Steve 變成我兄弟。我不懂的是 uncle 升職後反而調到台灣來，舉家遷回台灣，這還算是美國夢嗎？

「那你們要注意安全喔，不要游到深水區去！要幫忙照顧你弟弟喔。」放心啦，碰的一聲我和 Steve 就衝出家門了。
我們國小有附設游泳池，暑假前才剛完工。夏天的時候開放給社區民眾，一張票才 80元，像我們這種小蘿蔔頭，兩人剛好 100 元。

「為什麼，我不是你弟弟，為什麼我是你弟弟？」
老實說我還蠻羨慕 Steve 在美國可以同時學習兩種語言，但是再怎麼樣，腔調和語法總是有點怪。
「誰叫你要比我小三個月，你要叫我什麼都可以，反正我沒差。」

「哇！張毓庭！」我的天啊，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張毓庭穿泳裝，雖然只是連身泳裝，皮膚卻閃著吸引人的白皙光芒。怎麼會在這裡遇到她。
「你認識她嗎？她是誰？」
「她是我同班同學，功課很好。」
「有會欺負人的同學嗎？嗯...你的同學會欺負人嗎？」
「你說我的班上嗎？」我又瞄了一眼，微凸的胸部觸感應該很柔軟吧。可惡。「應該還好吧，我沒被欺負過。不過...如果看到你的金頭髮，或許會被當成異類喔。」

「異類？」 Steve 重覆我說的話。我想他可能不太清楚這個詞。
「被問東問西是難免的吧，誰叫你長的像外國人。」

「我有一個 idea。」
「你想幹嘛？」他眼睛一轉我就覺得沒啥好事。
「我想游泳比賽，我跟她比賽，看誰游比較快。」
「你喜歡她喔，這樣有什麼意義？」不曉得 Steve 會不會喜歡亞裔的女孩子，或者說台灣的女生。
「如果我可以游的比她快，沒有同學會欺負我。」
這是什麼邏輯啊，你在美國都是這樣思考的嗎？

「那你自己去問她，我不曉得她會不會答應這種怪事。」
「會吧，她會游泳。」
她剛又下了水，正張著大腿朝我們這裡游過來。如果是反方向就好了。
「那叫 frog style 嗎？你可以贏她嗎？」

「breast strok ，放心好了，我在美國的學校得到 freestyle 冠軍。而且我有絕招...」說完他突然背向泳池，右手把泳褲的褲頭拉下來給我看。「輸了就嚇嚇她！」

看到螢幕裡 Mr. Brown 在那邊 dick、dick、dick 的瞎扯，我笑著想 Steve 又在哪個女人房裡秀他的絕招了，金黃色的耀眼絕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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