黴菌(下)

「我認為香港腳是一種不道德的疾病。」恭一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不過照你剛講的，我認為誰都有可能會得，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病。塗塗藥膏就好了啦，有人還說只要把襪子拿去煮一煮消毒，過幾天就沒事。這無關道德，而且也無關離職吧。」我試著把話題回到工作上。

「呵，如果是這樣，直接把襪子全換新不就好了。你還記得一年前我跟女友分手的事嗎？」突然間他又跳到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情。
「記得啊，你不是說自己被劈腿而且還被甩嘛。一直想問你細節，但你就是不說，難道從此一蹶不振？」我歪了歪嘴。
「我發覺她劈腿是因為那陣子我以為自己又得了香港腳。」
「出了什麼狀況嗎？」我聳聳肩打算順道探聽這個古早的八卦。

「我們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在她租的套房，下了班之後我買了兩份臭臭鍋和一份蛋煎帶到她家一起吃。她那間套房其實不大，一個雙人床，一個衣櫃，小電視，小冰箱和拿來放吃的茶几，當然還有一間小的洗手間可以淋浴、上廁所。雖然跟她在一起兩年多，連大便都不關門，不過那幾天腳真的很癢，我以為自己得了香港腳，所以對她很不好意思，畢竟這會傳染。所以吃東西的時候，我一直跟她說抱歉，明天一定會去藥局買藥來擦。但是，她聽到我得了香港腳卻一直沒說話，只顧著看電視和吃東西。你覺得這樣合理嗎？」

「我聽你這樣一長串的講下來，其實很一般的男女朋友啊，有哪裡不對嗎？」

「很多事情是會莫名其妙的長出來。那晚我吃完飯後，一直在找到底是什麼原因害我腳癢。我才注意到這陣子穿的室內拖鞋，根本不是我之前穿的那雙。甚至後來還翻到其他的衣物，那都不是我的。之後輾轉得知應該是前男友帶來的，很諷刺吧。」

「你說什麼？好爛喔。你居然因為懷疑自己得到香港腳，然後在尋找什麼東西害到你的過程中，意外發現自己的女人劈腿前男友。你那個女朋友很 BITCH，但你自己的神經也很大條耶！」我皺著眉想這是什麼爛劇情。

「後來更誇張，她很冷淡的說這件事她很抱歉，不過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那我們就分手吧。說完她自己靠在床邊，兩手叉在胸前什麼都不講。我一氣之下抓了外套和公事包衝出門。我想就算要說分手也是我來開口吧，但那已經不是重點…」恭一頓了頓接著又說，「隔天我還抱著一絲絲希望打電話給她，老實說我真的很愛很愛她，越想越捨不得，我一直想著就算她劈腿，我也沒關係。偏偏電話裡我笨到問她，你們上床了沒，她只淡淡的回我那重要嗎。」「那重要嗎！我很在意啊。電話那頭，還聽到那男的聲音，我永遠忘不了。想不到隔一天就登堂入室了。」

「他媽的我真的無法想像，女人都被上了還管其他。這女的真的很賤，簡直賤到極點。劈腿也就算了，被抓包還跩的跟什麼一樣，真的是賤貨一個！分一分也好啦，女人再找就有了。」這下子我為了兄弟，真的火大到連髒話都飆出來。

「我沒辦法找了，」沒想到恭一居然立刻澆了我一桶冷水。「算了，我畢竟曾經愛過她，我當時也很氣很氣，不過現在已經平靜很多了。我覺得女人會劈腿不是沒有理由，只是我事先沒發覺原因，無從改善罷了。」

「厚，我的老天，那你還真的是大聖人咧。」聽到他孬種的說法，我更是氣到無明火起，順道又點了根煙。

「我剛剛不是說香港腳是不道德的嗎？」
「對啊，然後呢？」我吸了長長一口。
「香港腳這種病啊，你想想看，如果是你得到的話，你是不能到人家家裡拜訪的。不管怎麼說，光腳臭味就會讓自己不好意思吧。如果剛好有朋友想到你家呢？你也會盡可能推辭，不是嗎？但是重點是香港腳已存在的事實。」
「不管怎樣，那都是暫時性的啊！治好就好啦！」我反駁著。
「不是治不治的問題，而是它就這樣存在了，它已經存在了。不道德不在於它的發生或影響，而是不道德本身就不道德。」
說實在的，我聽不懂他這句。

「有件事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的半年以前，那陣子我恰巧連絡上以前大學的學妹，我騙她說我沒有女朋友，後來也跟她上了床。你知道嗎？雖然上床好幾次，但是我進不去。」

「天啊，你是說你的老二進不去還是怎樣？」這下我真的傻了。
恭一沒有回答我，只是說：「我才發現自己不是那個料。我才發現我很愛她，我很後悔。」

「我想著我也曾騙過她，但卻只知道怪罪她。只要她願意重來，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是她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一個人就不會有不道德，也就不會製造別人的麻煩。沒有騙人也不會被騙。自從那晚之後，沒有人進到過我心裡，我也再也進不到別人的心裡了。到最近我才真正確定我得到這樣的怪病，像打雷那樣確定。」

「我這裡，發霉了。」恭一雙眼無神的指了指自己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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